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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萄京娱乐场】陆上学者:黑龙江分离主义将是今后中国和美利坚合众国关系最大危害

By admin in 国际 on 2019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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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斯的演讲稿由了解中国但立场反华之人撰写,提“中国干涉论”可能是为“甩锅”

  原标题:阎学通:台湾分离主义将是未来中美关系最大的危机

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

编者按:中国国庆长假期间,美国副总统彭斯在华盛顿智库哈德逊研究所就美国对华政策发表长篇演讲。虽然早有预告,外界仍对这篇演讲的内容有些意外。彭斯在讲话中历数中国几大“罪状”,但即便美国媒体也认为他的话语中充斥无端指责和不实指控。正因为如此,观察家们感受到演讲背后流露的浓浓“冷战”气息。我们该如何看待美国领导人这篇讲话?美国真的想要打一场冷战吗?它与美国的对华外交战略是什么关系?一些传统的冲突热点会否因此升温?《环球时报》请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进行全面解读。

参考消息网6月24日报道知名国际关系学者、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长期专注世界权力转移和中国外交战略研究。他在《历史的惯性:未来十年的中国与世界》《世界权力的转移:政治领导与战略竞争》等专著中全面阐述了“道义现实主义”理论,并提出了“崛起国的成功在于其政治领导力强于现行主导国”的“政治决定论”观点。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李晴晴】编者按:“安全共同体要面对的就是共同的威胁,共同的恐惧,共同的不确定性。”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7月4日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开门见山,点出了可以概括当前国际局势的几个关键词。2018年上半年,国际安全总体形势依旧严峻,“不确定性”日益呈现,美国掀起的贸易摩擦更是给全球带来贸易恐怖主义。在这样的背景下,第七届世界和平论坛将于7月14日至15日在清华大学举行。创办于2012年的世界和平论坛是中国第一个高级别、非官方国际安全论坛,本届论坛主题就是“构建安全共同体:平等、公平、正义”。采访中,阎学通表示,首先应建立“地区安全共同体”。谈到中美关系,他认为,中国有机会避免意识形态之争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核心内容。

环球时报:对于彭斯这篇演讲稿,有人赞其写得好,有人说它缺乏深度,拼凑了一些媒体的报道。您的看法是?

  今年以来,从西方炮制“锐实力”概念、炒作新一轮“中国威胁论”,到近来不时出现的“新冷战”论调,中国“崛起困境”日益凸显。如何正确判断世界局势发展并据此确立中国崛起战略?如何应对中国崛起面临的风险挑战?如何建构中国国际领导力?带着这些问题,参考消息记者日前专访了阎学通院长。

  从“地区安全共同体”开始抱团取暖

阎学通:人们之所以对这篇演讲的看法不同,甚至完全对立,是因为人们已有的对中国的认识不同,这也包括中国人对自己国家有不同的认识。看法与彭斯演讲观点一样的人,会说写得好,反之则会说写得不好。我认为,这篇讲话是由对中国有相当了解但政治立场反华的人写的。即使这篇演讲具有争取美国多数人支持特朗普政府的作用,从争取国际支持的角度讲,该演讲给特朗普政府带来的影响恐怕是弊大于利。演讲明确告知世界特朗普政府要搞冷战,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包括所有发达国家的多数人都反对搞冷战。

  世界秩序未发生性质变更

  环球时报:“构建安全共同体:平等、公平、正义”是本届世界和平论坛的主题,在您看来,应如何结合当今世界局势来理解论坛的这个主题?“安全共同体”的含义又是什么?

环球时报:一些人由此想到1946年丘吉尔的“铁幕演说”。在您看来,彭斯的演讲有这样的分量吗?

  《参考消息》:当今世界,“混乱和无序”似乎正在成为一种常态。如何认识当今世界局势?

  阎学通:“安全共同体”要分成两个概念讨论:先讨论什么叫“共同体”,再讨论什么叫“安全”。“共同体”是指有共同利益的国家凑到一起,通过抱团取暖的办法维护共同利益。最早有“欧共体”,体现出一些欧洲国家有共同的经济利益。在冷战期间成立的还有“东非共同体”。这就存在谁跟谁有共同利益的问题,哪几个国家在经济、安全、意识形态上有共同利益。共同体可以是不同形式、不同内容,但必须以共同利益为基础。客观上讲,国家之间存在利益冲突,也就是说,当某些国家有共同利益时,会和其他一些国家没有共同利益,甚至还会有利益冲突。因此,在讨论“安全共同体”时,我们设计的小组讨论很多都是区域问题的讨论,甚至有些是次区域的讨论。也就是说,从共同体建设来讲,区域共同体或次区域共同体的建设成功率高一些。

阎学通:丘吉尔的演说不是冷战的原因,只是冷战发生的标志。2017年12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首次判断大国战略竞争成为国际战略矛盾的核心,并将中国定位为美国的首要战略竞争者,这个报告所起的标志性作用远大于彭斯演讲,彭斯演讲只是对报告中的核心观点进行详细阐释。

  阎学通:世界形势在不同维度上的变化不一样。与苏联解体后的头二十年(1992-2011年)的世界形势进行比较,现在的国际格局正从美国一超独大的一极格局向中美两超的两极格局转变,即两极化;国际规范由西方自由主义主导向不遵守国际规范转化,即无视规范;国际秩序从西方为权力中心向权力再分配转化,即权力分散化;国际体系的性质仍是二战后的霸权体系,尚无发生质变的迹象。

  如果没有全球性的领导,就得靠地区大国来维护各自地区的安全,建立“地区安全共同体”。用中国老话来讲:“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连东北亚共同体都建不起来,想建成东亚共同体就更不可能,更不要说亚洲共同体了。所以“建立共同体”需要大家从寻求小范围的共同利益入手。

澳门新葡萄京娱乐场 ,“冷战”是一个特定历史时代的大国战略竞争,可定义为“核威慑条件下以代理人战争为手段进行的意识形态为核心的战略竞争”。冷战并不是指没有体系战争时期的大国战略竞争,这就是为什么一战之前的和平时期和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和平时期都不被视为冷战。我认为,当前的两极化在5年之内即可成为定型的格局,但这个两极格局将不同于冷战,而是恐惧和平,即人们长期担心大国间发生直接战争而战争未发生。

  新的世界秩序重构需要一段时间,权力再分配的过程是权力分散和势力重组的过程,因此混乱和无序应为常态。在这个过程中,由于缺乏国际主流价值观,旧规范约束力弱化,新规范建不起来。采取不遵守规范和不履行承诺的竞争策略将成为常态,崇拜谋略而不讲战略信誉成为很多国家的策略偏好;由于核武器尚能防止大国直接战争,大国会更频繁使用经济制裁手段进行竞争,贸易保护主义盛行;大国不愿承担维护秩序和全球治理的代价,全球治理和地区合作将停滞不前,区域化则有倒退的可能,包括欧盟。世界很可能处于无全球领导者的状态。

  什么叫“安全”?“安全”的定义是没有威胁,没有恐惧,没有不确定性。“安全共同体”要面对的就是“共同的威胁,共同的恐惧,共同的不确定性”。当今世界在“世界领导”缺乏的情况下,不确定性越来越强。国际贸易的不确定性不断上升,不同国家的恐惧心理又不一样。比如说在贸易制裁方面,对美国贸易的顺差国会有恐惧,感觉不确定性也大。对美贸易逆差的国家则恐惧不太大,不确定性也相对较小。从这个意义上讲,恐惧是不一样的。大家面临的威胁也不一样。中东地区的威胁是战争,东亚地区则不是战争,特别是美朝达成协议后,朝核问题也没那么严重了。威胁不一样,共同的安全利益就不一样,因此哪些国家能组成“安全共同体”,就取决于它们是否有共同安全利益了。

我认为彭斯的演讲有两个目的:一是为特朗普政府的中期选举争取选票,因为今年3月之后,美国社会负面的对华观点成为主流;二是为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争取社会支持,因为美国很多人认为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不够专业。

  目前的世界形势只是发生程度变化而没有性质变化,即是秩序变化而不是体系变化,无法与两次世界大战导致的世界变化相比。如果与今天前后各50年进行比较,现今的世界变化属于中等变化,因为现在的变化还远没有冷战结束时的世界形势变化大。

  环球时报:美国现政府奉行的“退出主义”和单边主义对世界秩序造成很大挑战。西方媒体认为,美国退出带来的权力真空,会给中国创造机会。您认同这样的说法吗?

环球时报:彭斯提到,跟中国对美选举的干涉行为相比,俄罗斯是小巫见大巫。他是否是在统一国内立场,要将公众关注的焦点从俄罗斯转移到中国?

  “两极格局”或五年内定型

  阎学通:从中美两国政府的政策看,美国政府的不确定性已成为其基本特征。所以,从特朗普执政之后,美国的“软实力”明显下降,美国的领导地位也在日益下降。在大国战略竞争中间,当主导国领导力衰弱,无法在全球提供领导或者从一些地区撤出而不再提供领导时,权力会出现真空。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新兴大国或者崛起大国要注意,不能盲目进入这些地区。

阎学通:我不认为这个演讲能起到将美国公众的关注从“通俄门”转移到所谓“中国干涉美国内政”上去的作用。彭斯重复特朗普在联大上说的中国干涉美国中期选举,很可能是为了“甩锅”。目前的民调显示民主党占有优势,共和党处于劣势,现在说中国干涉美国内政,可为选举失败铺垫好台阶。这有点报复民主党的味道,即民主党说特朗普赢得大选靠俄罗斯的帮助,他现在就说民主党如果赢就必然是靠中国的帮助。

  《参考消息》:2013年您预测,2023年中美两超的两极格局将基本定型。您是否依然坚持这样的判断,依据又是什么?

  我们首先要问:美国为什么要从这些地区撤出来?为什么不愿意提供领导了呢?美国的实力要比崛起国强大,如果美国都无力为这些地区提供领导,那比美国实力还弱的国家有能力去替代美国吗?美国退出一定是因为在一个地区提供领导所需要的实力超越了它现有的实力,已经形成负作用了。原来实力足够强大时,美国从提供领导中获得的是收益。现在实力衰弱后,它继续提供领导,收益小于代价,得到的是损失。此外,美国如果能力比我国弱,我们还可以考虑提供领导并获得收益的方案。但客观情况是,我国的实力比美国弱,美国现有的实力都无法通过提供领导获益,那我们更不可能。也就是说,当我国还没有能力为周边地区提供领导之前,为周边之外的地区提供领导,结果将是损失大于收益。如果中国要提升自己的国际地位,重点应该放在如何提升我们在周边地区的领导力。目前在周边地区建立领导地位都是困难的。特别明显的是,我们的经济增长速度放缓。

台海没有战争风险,最担忧战略竞争向意识形态领域扩散

  阎学通:冷战后,美国成为世界绝对主导力量,其目前的主导地位远不如上世纪90年代。我在2013年预测两极化将在2023年完成。如今可以更有把握地预测,多极化不可能了,两极格局在五年内定型是非常可能的。

  担心贸易摩擦向更多领域扩散

环球时报:在彭斯发表演讲后几天,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访华时称,美国没有全面遏制中国的政策。您怎么看他们的不同表态?

  国际格局的判断依据的是世界大国的实力对比及战略关系。目前,世界第三名的国家的实力与中美已经不是一个数量级,到2023年,绝对差距将进一步拉大。战略关系也明显变成了其他大国就具体问题在中美之间选边。2018年之后的国际格局走向仍取决于各大国的实力发展速度。我认为,对十年之后的国际形势进行判断是没有科学性的,我预测最多十年。十年之内中国不可能与美国并驾齐驱。我国综合国力增长速度已经开始下降,今后十年实力增长速度不排除继续下降的危险。

  环球时报:美国挑起的贸易摩擦不断升级,您预测形势会如何演变?

阎学通:美国制定全新对华政策的工作应该不会晚于去年11月中旬。特朗普去年11月10日结束访华,《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发表于12月18日,之间只有五周多一点时间。我怀疑特朗普访华前就已经安排写这个报告了。彭斯演讲是在落实全面审视对华关系后的基本政策,不是才开始。蓬佩奥的说法从文字上来讲也不算错,一是美国全面遏制中国的具体政策还在研究中,还没有出台,估计过些时间就会出台;二是美国将出台的对华全面对抗政策可能不使用“遏制”这个词。他们两人说的没有矛盾,彭斯讲的是对华政策的原则方向,蓬佩奥讲的是具体政策。

  两极格局定型后,“西方”这个概念是否还适用于分析国际关系可能是个问题。“西方”原本是个地理概念,后来成了文化概念,冷战时期变成了政治概念。现在的两极化使得西方国家内部和发展中国家内部都出现了分化趋势,政治势力重组将可能不再以西方和非西方划界,即不以意识形态划界。“美日印澳”和中国与西方国家搞的战略伙伴都不受“西方”这个政治概念约束。当西方国家不再以一个整体影响国际政治时,以“西方”作为政治概念分析国际关系就不符合客观的国际现实了。

  阎学通:美国媒体称,未来美国贸易政策将不再以维护WTO国际贸易规则为重心,转而寻求捍卫美国主权。美国的做法正在冲击现有的全球多边贸易制度,似乎还想彻底改变现有的多边贸易制度。关于贸易摩擦如何演变,其实很难预测。现在大家比较担心的是贸易冲突会扩散到投资领域,再从投资领域扩散到金融领域,进而从金融领域向其他领域扩散。从目前看,从贸易领域扩散到投资领域的可能性较大,因为很多商品的出口是跟外资的投资、建厂直接相关,所以从贸易冲突转向投资冲突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是否会继续扩散到其他领域,目前我还判断不了。

环球时报:彭斯演讲中多次提到台湾,包括拉美三国与台“断交”等,其论调同以往的美国政府相比是明显变化吗?台海战争风险会骤增吗?

  特朗普不确定性带来风险

  环球时报:目前美国国内对中国的防范心理非常严重。中国应如何应对这种意识形态之争?

阎学通:特朗普一赢得大选就表示将支持“台湾独立”;他和蔡英文通话,说不承认一中原则;宣布对中国商品征收额外关税第二天,让美国军舰通过台湾海峡;派正局级官员到台湾参加与蔡英文同台的政治活动;签署《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允许美台进行官方往来和军事合作……我认为找各种理由来证明特朗普不敢支持“台湾独立”是没有意义的。如果说特朗普对台政策还有不明确的方面需要研究,应是其支持“台独”的政策会增强得有多快,以及全面恢复美台军事同盟活动将达到什么水平。

  《参考消息》:您曾说过,随着中国崛起,面临的困难威胁会越来越多。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凸显了双边关系竞争面。在未来,我们需要做好应对哪些风险挑战的准备?

  阎学通:首先,如果中国和美国都向外推行意识形态,这个“争”就不可避免。单从中国方面来讲,如果我们不向外推广“中国模式”,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缓解意识形态之争带来的风险,因为“争”需要双方同时采取行动。其次,特朗普本人目前在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时还不想和中国发生意识形态之争,目前是其内阁成员作出“模式之争”的判断。比如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最近在讲话中谈到非洲时表示,要把西方模式,也就是人权、法治、知识产权理念教给他们,让非洲的发展更接近“西方模式”而非“中国模式”。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在海军学院讲话时也在谈跟中国的“模式之争”。从这个意义上讲,在特朗普没有认定中美是“模式之争”之前,我们是有机会避免意识形态之争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核心内容的。也就是说,中国政府应在特朗普没下决心支持内阁成员挑起的“中美模式之争”时,在意识形态上尽量避免冲突。

特朗普的不确定性是有界限的,即他不敢发动核战争。面对朝鲜非常有限的核力量,他都放弃最初对朝进行定时军事打击的想法,因此也不会冒与中国直接战争的危险。他支持台湾和平“独立”而非武装“独立”。中国自提出和平统一后,武力统一已不是对台政策目标。因此,特朗普任内,台海没有战争风险。

  阎学通:从国际关系角度讲,近两年内,我国面临的较大问题将是如何应对特朗普的不确定性。由于他基本是一人决策,政策连续性很差,不可预测性很强,因此需要防止双边冲突扩散到意识形态领域。冷战是以意识形态之争为核心的,防止意识形态之争才能防止冷战。中期五年内,台湾分离主义会进一步发展,引发中美全面对抗的危险需要防范。长期十年,最大的外部风险,可能是台湾分离主义问题。这需要建立一个有效的管控机制才能防范。(郝薇薇
刘丽娜)

  环球时报:您3年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目前亚太这个局部地区,形成了中美两极格局,但在全球范围内,还仅是中美两极化的发展过程,两极格局还没形成。”现在,您怎么看这个话题?

环球时报:当下,“美国朝野反华论”兴起,真的到了这样的程度吗?

  阎学通:首先国际格局有三种形态,单极格局、两极格局和多极格局。哪一种格局对中国更有利呢?这取决于中国的实力地位。如果中国在这三种格局中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国家,那么对我们影响都不大。如果在这三种形态中间,我们都是一极,那最理想的当然是单极格局,因为自己一家独大。如果是两极格局,而中国是两极中的一极,那则显然好于在多极格局中是一极,也好于单极格局中的那一极不是中国。所以现在问中国面临的风险会不会增大,我自己认为,跟美国主导的单极格局相比,在两极格局中,中国作为两极之一,是一个利好。不是风险增加,而是风险减少。比如说,在两极格局下,美国不会派飞机炸中国的大使馆,在单极格局下,美国就可以这样做。在两极格局下,美国不会派军舰阻止中国的商船并登船检查,而在单极格局下就可能。所以从安全角度来讲,中国在两极格局中面临的风险远远小于美国主导的单极格局。如果形成中美两极格局,说明中国的实力跟美国的实力是在同一等级,意味着中国通过努力是有可能崛起的。如果是美国主导的单极格局,则说明中国和美国的实力并不在同一等级,中国不可能崛起。所以两极格局对于中国来说是利好的。

阎学通:今年3月之后,这个趋势越来越明显。我7月末去美国参加一个中美海上安全合作会议,与会的美方代表基本上是长年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或长期从事中美友好活动的人士。会上美方代表使用的语言非常谨慎,但内容针对性非常强,用很多我国对内政策为例,支持他们对中国政策方向的疑虑和恐惧。美国社会反华舆论与我国内政有关,这证明中央在2006年所作的“内政和外交两个大局已合为一体”的重大判断是正确的。给彭斯写稿的人知道内政与外交的关联性,也知道人们普遍知道外交是内政的延伸这个逻辑,因此在彭斯的演讲中用我国对内政策来支持演讲中有关“中国威胁论”的反华观点。

  冷战时期,美苏两极格局中的苏联失败了,一个核心原因是苏联的国内政策出现严重问题。这对我们的启示是,中美两国谁能在竞争中胜出,取决于谁的国内政策更成功,即提高国力的速度更快。冷战的经验是,大国都是靠改变自己来改变世界格局。与美苏两极格局不同,如今中美两国关系是处于一个全球化的环境下,国内和国际两个大局已经合为一体,因此能否制定出符合全球化时代特殊性的内外政策,关系到中美谁能使两极格局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环球时报:有学者认为,中美目前只是在经贸、科技领域竞争激烈,在传统军事安全和政治外交上并不存在风险。您怎么看这一观点?美国加大南海巡航力度会成为风暴点吗?

  中美没有爆发战争的可能

阎学通:特朗普对华发动贸易战之后,我们当然希望中美战略冲突不要扩散到其他领域。但冲突能否控制在经贸和科技领域,取决于双方的策略选择。从目前的趋势看,扩散到军事安全领域的可能性非常大。美国不再邀中国参加环太军演,与台湾军事合作已经开始,以中俄军事合作为由制裁中国高级将领。现在朝核问题已不再是东亚安全热点,热点移向台海和南海的可能性上升。中美军事冲突增加具有必然性,但发生直接战争的可能性依然很小,因为核武器使双方都不敢进行直接战争。我个人最担心的是双方战略竞争从安全领域向意识形态领域扩散。一旦意识形态之争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核心,双方进行代理人战争的危险就会出现。

  环球时报:很多人热衷谈论中美之间能不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您曾明确表示,“不赞同中美会爆发战争的观点”。您是否依然坚持这种观点?

特朗普的另类需充分估计,其单挑战略对中国是个机遇

  阎学通:我认为在特朗普执政期间,中美之间仍然爆发不了战争。或者说得更长一点,五年之内中美之间没有发生直接战争的可能性,根本原因就在于核武器。核武器决定了中美双方都承受不了核战争灾难,不敢进行直接战争。连朝鲜有了核武器,美国都不敢对它发动战争。

环球时报:过去大半年,无论是挑起贸易战还是加强制裁俄罗斯,都是美国对外大战略的体现吗?

  中美之间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依然很小。中美战略冲突可能更多地表现为其他形式,贸易对抗、金融对抗都是可能的。至于说代理人战争会不会发生,我不敢排除可能性,但我认为是小概率的可能。

阎学通:去年12月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和今年1月的《国防战略报告》非常明确地描述了特朗普政府的大战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有些同志不愿相信这两个报告表达了特朗普政府的真实想法。有些人以特朗普是商人出身为由,说他说一套做一套,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认为他不会另类到与以往美国领导人完全不同。道义现实主义理论认为,领导类型决定其政府战略偏好。我认为,我们需要充分估计特朗普的另类性,他是个与历任美国总统都不同的领导人,对其大战略的另类性,应采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环球时报:提到美朝关系,您曾经说,不排除朝核风云联动台海局势的可能性。那么。随着朝核问题有所缓解,您是否坚持此观点?台湾问题在特朗普任期内是否会大大激化?

环球时报:特朗普好像没打算联合盟友来实现其战略目标,对盟友也多有责难,为什么?

  阎学通:我认为,现在联动已经发生了,只是联动的形式是我原来没想到的。这次联动的形式是美国先把中美贸易赤字和朝核问题挂钩,朝核问题之后,美国把贸易赤字变相地和台湾问题挂钩。也就是说朝核和台湾之间的联动是:因为朝核问题的缓解使台湾问题变得更加严重了,而不是因为朝核危机上升带来台湾问题的严重。

阎学通:特朗普不靠盟友进行战略竞争的做法也反映出其领导类型的另类特点。特朗普与盟友闹矛盾的原因与中国坚持不结盟政策的原因有相似性。核武器使中美两国发生直接战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两国都认为既然不打大仗,军事盟友的价值就不大了。维持同盟关系是有成本的,当看不到维持同盟的成本见收益的前景时,就放弃同盟了。

  现在我们看到,美国已派国务院正局级官员到台湾进行公开的官方访问,而且和台湾领导人蔡英文同台参加活动、发表演讲。美国国会还通过了“台湾旅行法”。美国务院已提出申请派遣海军陆战队队员前往台湾守卫新落成的“美国在台协会”。这些迹象表明,美方已经与台湾恢复了官方关系和军事往来。这些和我当年的预测相比,问题都更加严重,而且我认为还会向更加严重的方向发展。

特朗普选择单挑战略与中国竞争的做法,对中国来讲是个机遇。自1989年以来,除小布什发动的伊拉克战争外,长期以来在中美冲突问题上我国都面临美国带领盟友的集体压力。特朗普单挑战略一方面使我国崛起不面临西方集体围堵,另一方面恶化了美国与盟友的关系,这两者对我国崛起环境的利好影响远大于特朗普与华对抗政策造成的负面影响。特朗普执政以来,我国与美国盟友的关系普遍改善,包括日本。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中国现在面临的是冷战结束后的最好国际战略机遇。

  环球时报:美朝领导人在新加坡会晤引人关注,特朗普此前也提及有可能从韩国撤出美国驻军。您如何看待这个可能性?

坚持以美国为重中之重的人,会认为形势对中国不利,对认为周边国家关系总和的重要性超过美国的人来讲,现在的形势有利于中国。

  阎学通:我觉得目前特朗普还停留在说的阶段。特朗普任期内从韩国撤出全部美军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基本不太可能。

中美战略竞争已有8年,这种关系未来10年不会逆转

环球时报:中美竞争加剧会成为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大趋势吗?过去10年,有人提出G2、“中美国”等说法,如今看,中美之间的积极面还有哪些?

阎学通:奥巴马于2010年采取“重返亚太”即“亚太再平衡”战略,就是用来平衡或防范中国崛起的。从2010年起,中美之间就是竞争大于合作,只是有些人不愿意承认竞争是崛起国与霸权国的关系本质。中美关系的性质在2018年没有改变,只是竞争的程度更加凸显,特朗普防范中国崛起的手段比奥巴马粗鲁,使得否认中美战略关系本质是竞争变得更困难了。

以美国“重返亚太”战略为起点,中美战略竞争已有8年时间,现在呈现出不断加剧之势。由于中国实力增长速度减缓,缩小中美综合国力差距的时间会拖长,因此中美战略竞争的结果也会延后。中美战略竞争将是长期的。从历史上看,一个两极格局形成后,持续20年或更长是个普遍现象,因此我预测10年内中美战略竞争关系不会发生逆转。

彭斯如此反华的演讲,竟以表达与中国合作意愿结尾,这种矛盾做法反映的就是双边关系还有积极因素。全球化条件下特朗普政府无法让中美关系完全脱钩,无法像对苏联那样完全关闭大门。美国仍需要在防止核扩散、反恐、打击国际犯罪上与中国合作,还需要与中国保持高层交往,需要中国游客去美国消费,需要中国富人买房,需要进口中国商品,还需要中国学生交高昂的学费和做数理化的助教。这给我国通过加大开放稳定双边关系的策略提供了条件。

我想说,我们应借鉴1992年小平同志南巡讲话破解西方封锁的经验。加大各领域开放力度是当年成功的主要经验。当年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我国都不撕掉进口的外国杂志中有关中国的报道,结果1993年我国国际环境就全面改善。加大开放不仅有助于我们赢得贸易战,而且可以推动中国崛起早日成功。如今的信息化时代,网络在大国战略竞争中有至关重要作用,开放网络将大幅提高我国综合国力,即战略竞争力。(本文作者是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
阎学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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